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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. 隔了一年，又到該寫展望時。人真的長大了，開始學會珍惜所擁有。總是永不厭足，卻忽略了身邊一切實已得來不易。走著走著，走到現在這一步，想著下一步，卻未曾駐足，感謝構成現在的過去。對不如意的過去仍有怨恨，但仍感激2011。

02. 去年只想找個人愛或被愛，但卻找到了最愛。我從未想過有人會跟自己如此投契，連生活小節也是相配相合，是她教曉了我另一半的意義。她是我未曾遇過的脈動，面對她，有發自心底的幸福，彷佛生活的真諦就繫於她身上。她成為我努力生活的原因，帶來我對生命的另一種感悟。這幾個月我已寫不出傷感的調子，筆下最多的已是「幸褔」二字，但願往後是加倍的快樂。謝謝妳。

03. 過去一年過得很快，可分成三個時期：一至五月初在忙著高考；五月初至八月中度過靡爛的休假，終日無所事事而能享受生活，反省慢活的意義；八月中起則準備及開展了大學生活，混混噩噩的過了數個月。起先是忙活，繼而慢活，最後混生活。

04. 上了一所不入流的大學，中學規模，小學的教育模式。跟自己心中的大學，能自主學習，讓學生一表己見，做屬於自己學問的地方不同。這處是消耗自己的生命，要將學生教育成他們眼中的有用，而非跟從學生的稟性而行。我本以為能有數年時間，專心發展自己的學問，最後卻成空想。又要為滿足師長的考試而活，浪費我僅餘的青春理想。

05. 生活的無力感仍在，魄力少了，但計劃還在，仍盼遇不到志同道合的人去闖一番事業。最後，在大學中遇不到這種人，自己只好再度收斂數年。面對著大學同窗，那種隔閡是無法逾越，就是道不同。他們所追求的跟我不同，連說話都得仔細經營似的，難以溝通。

06. 大學實是生命的緩衝期，距離現實社會的最後數年，之後便得營營役役的過數十年，為著不同事情四出奔走，或許到老仍換不到分毫的認同。人生就得如此的活，這數年是無憂無慮年代的最後歲月，將來總得為伴侶、父母、兒孫、疾病而折騰，我珍惜剩下的無憂光陰。

07. 去年跟很多朋友聯絡都少了，各自為著自己而奮鬥。沒有從前經常聚首的好日子，只可在略有閒瑕時撥一通電話，跟他們聊上一會。少時那種終日無事，長街浪蕩的日子遠了。今年，我想能跟他們多聚首幾次，既是聚舊，也是悼念青春的逝去。

08. 越來越對現實妥協，總是逼於大環境而放棄自己的夢想。我本是熱愛文字創作的，卻去了一所講授經書的大學。沒有人反省過這種教學的成果是什麼，通四書五經的老秀才都死光了，還要弄私塾教教嗎？當今的文學卻是如此燦爛，豈能只局限於千年前的中國呢？古老的東西不是不好，只是扼殺了創作人的靈感，跳進去，便出不了來。另，文字創作需要寧靜的環境，現在時間越來越少，心靈越不安穩，文字觸覺也被鈍化。說實的，我已寫不出東西。逼不得己，被現實使我妥協，抽屜裡小說、詩、散文的草稿是明證。

09. 覺得家人都老了，回看相片中幼小的自己和年輕的他們，對比起年老的他們，面露疲態。我想，在今年能跟他們再親近多一點，家人有如燭臺下照不到的地方。明明相近，卻易被忽視，構成他日後悔的原因。

10. 身體仍是一團糟，自然想把自己重新鍛煉得更好。今年，要抽點時間做些運動，也得多點親近大自然。生活過度忙碌，城市人的習氣太重，只能偶而發現自然的美好，若有能多時間享受造物的妙態便可好，這是今年的盼望。

11. 更在意值得珍視的一切，有些事和人只是生命的過客，實是犯不著因此而使自己暴跳如雷。過去的便過去了，自己不可再如往時的在意那些事，而應對所愛所敬的更好，他們才是活著的意義。

12. 無知之士說今年是末日，其實是轉變之年，是生活有巨變的年份。但若今年真是末日，就該好好珍惜現在的一切。日子過得一日是一日，將來不可測，只需享受當下，日日是好日。

「我想弄明白」

「我想弄明白」

又是《戀人絮語》的章節名目，這次我又借題發揮。

戀人總企圖將一切都弄明白，就如王國維在《人間詞話》評姜夔詞所說：「如霧裏看花，終隔一層」，戀人要撕破濃霧，要將一切置在陽光下，破壞矇矓美態，尋找一種穩定感。於是，弄出各式名詞去限定自身，綑定別人，如夫婦，如情人，如未婚夫妻，一切出自不穩定感，尋求虛名的肯定，盡皆不實。

愛情的本質原是自身的讀白，一段關係的維持是自身喃喃語與他者喃喃語的同步。以自身讀白去補白，補回對方的回應。間或得到對方的認同，便滿足了自己的自說自話。愛情的演譯，是一人的燥動不安，並期望得到對方的和應。燥動不安，源自缺乏認同感，而愛情的本質卻繫於自我認同之上。

弄明白，真箇有意義嗎？名份，本就是無關重要的。愛情，本就是形而上的屬物，何必要以形而下的名去規限它？一段關係中，最重要的是兩人在精神上是否契合，以及他們能否享有愉快的時光，或曰：兩人到底幸福與否。

如要量度愛情，愛情必然永遠是現在進行式，發展至將來亦是現在進行式，皆因愛情是永無止息的情感。跟你說將來式的人，只在說謊。愛情應是雙方無休止的對話，喃喃自語最完滿的狀態。兩人面對相談，交流著精神契合的部分，而非強調我們的關係到達發展到那一地步。相戀的戀人與無愛的夫妻，那種稱得上有愛情的存在？

虛名的確立，不屬於愛情的範疇。愛情的重點在一人的讀白有否得到他者的回應，其他弄明白又有用嗎？只要兩人相處時，幸褔便是。

弄清楚幸福與否，這便足夠。

「我愛你」

「我愛你」

略帶秋意，翻看羅蘭‧巴特的《戀人絮語》，翻到「我愛你」的一章。「我愛你。這一具體情境不是指愛情表白或海誓山盟，而是指愛的反覆呼喚本身」，在感情前，言語是失效的，重要是它所蘊含的深意。

深愛著的女子是如此娟好，淡靜素雅，一切盡皆美好，除了還未跟她說出這三個字，面對她，我總陷入迷惘失語的情狀。舌頭的失效，使最直接的語言化為行為，不是內斂，只為一種隱藏的言語，愛情變成了潛台詞。

將一切都收歸私密，如若愛情真箇存在，永遠只會發生於兩個人中間，換進我們的情景，則是你和我。假若只有一絲愛意存在，這亦只需我和你相互分享。旁觀者的旁觀，妨礙不了我們的世界。或許你的世界很大，但我的世界很小，只容得下你。

對於愛情，我總害怕我演的是一場《等待果陀》式的荒誕劇，連續三幕劇都說果陀會來，提過果陀的名字，卻永不見到他的出現。我的愛情會如此嗎？答案，不是自己賦予的，是他者的給予。我很滿足現存的關係，只因你在。只要你在，言語或動作，才有意義，方會生效。否則，一切亦屬我一人的獨舞。有你在，已是我得到最好的答案。

我重視的是你的存在，是我們兩人的生活，其他無關重要。秋風總是帶點悲涼意，偏偏我想在這客觀環境下，盡我的本份，回應那反覆呼喚。只要有所回應，一切就變得有意義。

「我愛你」

歸去，孤獨國

歸去，孤獨國

到底那跫音仍不是留給我的，只是她無心插柳的失誤。她是個善於調情的女子，偏偏眉宇間帶點樂觀天真，有若混世中的出塵仙子，一種錯覺。

若一日真的相值於三秋，我守望她已越千年，勢將趨向無垠的剎那。她的影子從來都如此堅實，像人，在我腦海裡。近來，我卻開始遺忘那影子，乃至活色生香的她。

看似是跫音再帶不起丁點的迴響，或石子亦激不起湖心的漣漪，一切盡皆不合物理，但沒有違背我的心志。自由意志曾使我成為被她所役的守望者，最後卻開展了我意志上的逃亡。

她是註定不為我停下的小鳥，而我亦厭倦了亦步亦趨的生活，那種磨蝕原來的靈銳，形成鈍感的生活。依存於她的情緒上，我成了迷失的自己。眼看她接過電話的神情，我知道一切都過去了。她的影子已再不銘刻於我心，我有了準備退場的覺悟。我嚮往成為鵬或鯤，而非她身邊的蜩與學鳩。

對她的情感成就了無形的囹圄，困住我於這不會擴充的天地。我把歲月供獻給無限的空虛，類似神職人員敬拜未經驗證的上帝。我們投放光陰，換取自身枯燥的孤獨，撿拾凋零。

她出塵的跫音走遠，進這五濁惡世。我擺脫了她，回歸我脫俗的孤獨國，獨自一人。

李敖來港

李敖來港

前日，李敖在書展中演講「中國知識分子的走向」，演講是一團糟，只使他益發像個老而不死的賊，而非名實能相符的大師。他的書，我只讀過數本，不好評價，這次說的只集中在他的演講之上。

李敖寫作的特色在於他對資料掌握，尤其是借用資料去說他的話。他的演講中，以中國知識分子的走向為題，卻是大談香港的問題，且不斷地偷換概念，更是自暴其短。

他說：「中國知識分子的走向，不要學屈原，不要學王國維，也不要學老舍，而要學李敖，快快樂樂地活過別人。」其後更說要跟共產黨作朋友，要好好去說服共產黨。他表達的是一種退縮，對魔鬼的妥協。打從《論語》：「三軍可奪帥也，匹夫不可奪志也」至當代史家陳寅恪在《清華大學王觀堂先生紀念碑銘》中提倡的「獨立之精神，自由之思想」，皆是說明知識分子須有無所恐懼之心，堅持自己的想法，按幾分事實而說幾分的話，並行當行的事。屈原、王國維、老舍之死只因大勢不可為，自己痛心不己而死。反觀李敖越趨媚共，完全喪失一個真正知識分子的氣節，為極權塗脂抹粉，卻跟人大談知識分子的轉向，無疑荼毒大眾。再者，在民主社會就是每個人都有不妥協的本錢，透過制度去反映個人的意見，知識分子又何需轉向呢？而且與極權為伍，豈會是熱愛民主的知識分子所做的事呢？李敖的轉向，實是可疑。

對於香港問題，他的分析更見粗疏。他稱香港人應該向經濟方面發展，更稱「經濟搞起來，國家怕你，你就可以惹它」，單是此論足見李敖對香港的現況是不清不楚便大放厥詞。香港經濟實際已依附於中國，難以單獨搞起經濟，甚至各行各業仍要靠內地資金，否則早已蕭條一片，李敖的話實是癡人說夢。中國最怕的是香港的民主運動會激發全國對民主的渴求，搞民主才是叫中共膽怯的手段，妄求搞起一地經濟來對抗中共，實是捨本逐末。

「我反對香港人從事過多的政治活動，香港人聽着可能不高興，但其實一搞政治就會上癮」又是李敖的謬論。政治，實是眾人之事。社會上任何人也不可以脫離政治而活，政治是涉及了我們生活的各個範疇，或說我們的生活就是組成了政治。李敖叫你不搞政治，跟共產黨的方法一樣，就是要民眾對政治冷感，任由小人褻位執政。他的話，實是愚民之話。

最後一點，他說「議會鬧的很兇，跟台灣一樣粗暴」，而李敖當民國立委時，還不在議會中大放催淚瓦斯，還隨身配戴電槍、小刀，論粗暴，誰及他這糟老頭呢？他是自己打了自己的面。

無疑，李敖曾開一代風氣之先，可惜他人越老了，錯誤更多，影響力大了，說的話更是不堪入耳，失去自由主義者的風範。他來香港演講，或使些年青人覺得他有趣，而選擇去信這糟老頭的話。其實，還不如多讀書，多思考，真正能相信的是你自己的腦袋。